英伟达CEO黄仁勋认为，相信"AI会杀死SaaS"是"世界上最不合逻辑的事"，并表示市场对SaaS股票的抛售是"判断错了"。为什么说不合逻辑？正如分析师Benedict Evans强调的那样：人人都能轻松生成代码，实际上并没有解决任何SaaS问题——因为创造代码和工具才是简单的部分，"难的是一开始就意识到你需要某件工具，然后知道这件工具应该做什么。"

如果这一论断成立，那么Shopify正在做的Sidekick就有可能是一场革命，因为它拥抱并扩展了传统SaaS模式。

Shopify Sidekick的样本

去年12月，Shopify通过Sidekick推出自定义应用生成功能。商户（Shopify客户）描述他们想要的工具，Sidekick就会写出代码，使用Shopify的界面组件并接入其Admin API。这个功能非常酷，也非常受欢迎。Shopify表示，发布后短短三周内，商户就创建了近4000个自定义应用。

这并不令人意外：Shopify正在交付企业级SaaS长久以来想给、却没能给到客户的定制能力，同时确保他们仍能享受持续支持与平台稳定性的舒适体验。

我预计会有更多企业级SaaS走上这条路，尽管"AI将杀死SaaS"这种论调甚嚣尘上。更便宜的代码让客户得以修缮他们不喜欢的产品特性，而无需丢掉他们喜欢的部分。对愿意顺应这种趋势的供应商而言，AI能让自家产品变得更有用，因此也更"粘"。

那项永远不会交付的功能

Cloudflare的Jeremy Morrell在一篇关于可扩展软件的精彩文章中讨论了这一点。"过去一年间，你的用户突然获得了'用语言把代码说出来'的能力，"他写道，从而催生了"一人市场"。他的论点是：软件应当让用户把这种能力用起来，围绕既有核心构建扩展。

Morrell这里有商业利益，他已做披露——他在Cloudflare工作，并认为其基础设施非常适合运行这些扩展。他的判断没错。但真正重要的是把定制化能力与稳定性匹配起来的普遍机会。

事实上，企业软件供应商有非常（非常）充分的理由不开放对核心产品的深度定制：企业软件公司限制深度定制，是为了规避高昂的维护成本、安全风险和被破坏的系统更新——哦，也是为了避免产品变成臃肿不堪的"肥软件"。无论你多想拥有某个特性X，它对绝大多数其他用户多半无关紧要，把它加进来就会为大多数人徒增复杂度。没人愿意看到那种结果。

长期以来，客户要么付费请咨询公司定制软件，要么自己雇开发人员来做（还得小心翼翼不违反厂商许可证条款）。Morrell指出，Salesforce花了很多年让企业得以在自家平台上构建自己的业务逻辑。换句话说，AI并非"发明"了扩展性——AI只是让它变得极其便宜。这给一类客户带来了有意义的契机：他们能够描述自己需要的改动，却一直没能把它做出来。一些客户会因此省下原本购买软件或定制服务的钱，另一些则将终于拿到原本没人愿意卖给他们、却正好契合自身需求的产品。

钱的流向

然而，这一变化对企业客户固然可喜，对那些销售窄而专的小型报表工具或工作流改进的开发者却不会那么舒服。他们的客户可能会觉得，由大语言模型生成的扩展就够用了。AI生成的定制不必面面俱到地比肩商业产品的每一个特性——它只需要完成客户原本愿意为之付费的那一件事。

承载这个扩展的平台，有着截然不同的算盘。每出现一个跑在其数据和API上的有用工具，就给客户多一个留下的理由。AI可以让单个特性的销售价值缩水，却让承载它的产品更具持有价值。（这恰恰是又一条驳斥"SaaS公司即将被淘汰"蠢判的理由。）

归根到底，这种格局对"既懂业务、又能更高效地为该业务构建"的群体最有利。Benedict Evans在他的newsletter里提出了这一观点：更便宜的编码并不能解决"软件应当做什么"以及"说服组织使用它"这两个问题。一个跨部门的有用想法，依然需要这些部门先达成一致。再出色的代码也无法替一份全新的应付账款流程签字画押。

Evans还描述了即兴搭建的工具最终会重要到需要正式的所有权和运维保障。任何赌"企业会乐呵呵地长期维护他们能生成的一切"的家伙，都该花点时间跟那位"接手了上一份部门级电子表格"的同事聊聊。对真实企业知之甚少的硅谷人士或许会以为企业现在就要用AI vibe-coding所有软件，但不会的——软件不是这样运作的，因为人也不是这样工作的。

双向影响

对老牌软件供应商来说，这是一把双刃剑。客户可能仍然需要他们的专业能力，却变得更不愿意接受产品的种种局限。让定制变容易的供应商会从这种"不耐烦"中获益，而阻塞定制化的厂商则给了客户一个考察替代方案的新理由。真正的艰难抉择会出现在定制化开始侵蚀厂商既有销售产品的时候。

我在2022年写过一篇关于微软与开源关系错综复杂的文章，谈到一家公司对开放性的整体承诺如何可能与某个部门的营收目标相冲突。同样的张力也适用这里：CEO可能对"让客户构建任何东西"兴奋不已；负责卖高端报表套件的高管或许就没那么热情。如何调和这一分歧，将决定客户最终能在多大程度上真正动手构建——无论AI变得多么能干。

客户也要算账

客户自己也要算账。一款贴合你公司运作方式的应用可能很棒，但也可能成为日后离开时的沉重负担。

Shopify目前生成的App也有边界：它们是后台工具，不是前台或结账流程的扩展。Shopify也提醒商户在安装前先测试，因为这些App可以修改面向客户的数据。生成的App可能会出错，在熟悉的产品里跑它并不能免除商户核查结果的义务。

Shopify允许商户检视并编辑生成的代码、回滚到更早版本。这一点很有用，但为Shopify Admin API写的代码终究要依赖Shopify。拿到源代码，并不等于手里就有另一家公司愿意原封不动地把它跑起来。

AI或许终有一天也能让迁移这些扩展变得更简单。但重建一个屏幕是一回事；复现整个业务赖以运转的行为，则是规模完全不同的工程——它涵盖了自定义代码在原平台运行时"理所当然"可依赖的那些关于记录与事务的隐性假设。

这一切并不让定制化变成一笔亏本买卖。客户可以更深度地掌控日常工作，同时——颇具讽刺意味——对供应商的依赖也随之加深。对SaaS供应商而言，这是个有商业意义的理由：让客户去补齐他们自己的开发人员永远顾不上的边角，哪怕这会让你损失一笔附加销售（也可能招来一些支持上的麻烦——取决于你把扩展性架构做得怎么样）。客户正在做让底层产品变得更有价值的工作。

简言之，AI有潜力让SaaS变得极具价值——而不是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