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个供应商找上门来，介绍他们能如何大幅降低你的基础设施风险。他们有一款新产品或SaaS，能像变戏法一样把过去所有让你吃亏的坑都预先检测出来。这当然不是魔法，他们会讲清楚它的原理（不会面面俱到，但足够让你相信它会起作用）。账单自然也是有的：假设每年10万美元，按你公司的规模扩展。更关键的是，它会进入你的核心数据或软件供应链，成为你业务里相当重要的一环。

问题来了：你选A：花上几个月到一年走完采购流程，跟供应商、跟你的信息安全团队反复磨合，最终让产品上线、按预算付费；还是B：把供应商的描述丢给Claude，让它把软件给你做出来，然后让供应商彻底消失？

这其实是一道伦理题。它考的不是你会不会选B，而是你是不是个会撒谎的人——因为你会，你当然会。每个人都会。谁想要那种麻烦，谁又想要那笔账单？没人愿意跟安全团队打交道！这正是他们被关在地牢里的原因。结论是：在当下或者不远的未来，软件业只剩一种还站得住脚的生意模式。

“我可以‘养’Photoshop吗？”

最近有人声称把Adobe的整套装进了自己的大模型，并用Rust重写了Photoshop的大部分功能。相关代码仓库就摆在那里。他们说自己没有做过逆向工程，我倾向于相信——因为如果做了，Adobe早就让仓库下架了。接下来的剧情基本是AI代码生成版的“过度宣传与交付不及预期”。开发者宣称达到了Photoshop 82%的能力对等度，但从bug报告的数量和内容看，能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每个人都想看Adobe被自己的老本行反将一军；第二，这款软件离82%的对等度还差得很远。不过看看那些拉取请求吧，我估计再过一两周，大模型加上网络效应就会把这个差距填上。

我和一群LLM发烧友常在Discord上混。我们不是“哇它好厉害”那一派，而是已经用AI做了两年开发、被烫过手的那群人。不过，不管是我们，还是Satya Nadella，还是其他人，过去一段时间都在反复说同一句话：软件的价值正在逼近零。如果我能把需求喂给一个前沿模型、就得到一个跑得勉强的复刻品，那我为什么要掏钱去买呢——尤其是在整个行业都已经转向订阅制的今天？

我得承认，我生活在一群早期采用者的回音室里。我很早就开始把LLM用在一切场合——从营销、视频生成，到完整的代码库（包括从Pac-Man视角出发的3D版Pac-Man），比大多数人都要早。我也清楚，普及的进度从来不是均匀的。你们中很多人或许还在用Cursor逐个审查每一处变更，甚至只用自动补全。如果你正是这样，那你现在一定在摇头，觉得我是个傻子；但如果你已经用大模型生成有一阵子，你会看到从“只能写占位代码”到“一键完成整条拉取请求”的迁移。

网络效应才是壁垒

但我肯定是疯了，对吧？我和Satya都是。可是模型不仅在变好，也在变得更高效。我现在之所以不重写整个macOS来摆脱那些烦人的限制，不是因为这事做不到，而是因为这会消耗太多Token。Claude Opus 4.6在八个月前还是前沿模型；Qwen3.8-27B现在在它公开的多数编码和智能体基准上都已经超过它，而Qwen只靠一台本地工作站就能跑起来。完全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我之所以不重写macOS，就只剩下“懒得折腾驱动和固件更新”这唯一一个原因了。可以想象这件事总共要花我大约三个月的本地硬件推理时间（届时苹果对“我跑几个macOS虚拟机”的抠门管控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如果软件的价值真的会归零，那么软件业的动机和商业模式何在？它又为什么不会直接坍缩进ChatGPT？答案只剩一种商业模式：聚合。也就是说，如果我从你那里得到的价值，和作为你的唯一客户或者你的第一亿零一个客户得到的价值完全一样，那你的软件就是零价值。如果一个LLM现在还复刻不了你的软件，那三个月后的下一个模型就能。价值必须是双向的。你聚合了我的数据和流程，作为客户，我也必须从你聚合的所有其他数据和流程里获得价值。这正是SaaS不会消亡的原因：软件的未来是社会化、集体化的。能跑通这件事的就是SaaS。其余的，要么是开源，要么就是提示词。

留下的命题

于是，作为软件开发者和创业者，我们最终落到了Sun Microsystems那句口号上：网络就是计算机。对于你做的每一款想拿来赚钱的软件，要回答的问题是：“它的网络效应是什么？”也就是说，每一个用户的使用，会如何让其他用户获益？如果你的软件没有网络效应，那它就没有任何值得付费的理由——我会自己做一个。没有网络效应，你手里的每一个用户，都是Facebook上所有朋友都离开后的最后一位用户。也无怪乎这些客户最终会丢下你，转向Clau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