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Matrix协议的消息工具，正在欧洲各国政府中获得越来越多的采用。这些政府希望对敏感通信数据拥有更大的控制权，同时减少对美国技术供应商的依赖。

这股兴趣反映出，在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之下，欧洲整体上正推动开源应用的普及。但替换Teams这类成熟应用的成本与复杂度意味着，任何脱离专有软件的转变都可能是渐进的，一些机构选择让Matrix工具与现有平台并行运行。

从"有趣的实验"到数字主权样板

Matrix于2014年推出，是一个面向去中心化实时通信的开放消息标准。与电子邮件类似，该标准允许用户在不同软件厂商的Matrix兼容应用之间互发消息，这些应用包括开源的Element、Rocket.Chat，以及Automattic旗下的Beeper。

Matrix基金会联合创始人马修·霍奇森（Matthew Hodgson）表示，Matrix最初只是为更广泛的互联网创建通信标准的一项"有趣的实验"，此后却成了"数字主权的样板，在欧洲尤其如此"。

霍奇森同时是Element的联合创始人兼CEO。他在瑞典马尔默举行的Matrix大会周三的主题演讲中透露，欧洲目前正在跟踪65个"国家级和国际级规模"的Matrix部署。

法国的政府数字事务跨部门司（DINUM）是早期采用者，该协议支撑着其消息应用Tchap，每月有超过40万名公务员使用。德国的重要部署包括面向联邦国防军（Bundeswehr）的BwMessenger，以及医疗领域的TI-Messenger。

随着Matrix受到更广泛关注，另一些公共部门机构还处在部署的更早期阶段。

欧盟委员会：先当补充，不当替代

欧盟委员会最近部署了Element的Matrix应用，最终目标是让超过4万名员工实现安全的内部通信。

该项目于2025年夏季启动，12月完成概念验证。面向委员会笔记本电脑的桌面客户端部署已于2026年9月完成，移动端部署正在计划中。

欧盟委员会数字工作场所基础团队通信与协作服务部门主管戴安娜·格奥尔基（Diana Gheorghe）在Matrix大会上介绍，委员会目前正努力鼓励员工使用Element，并收集反馈以改进该应用。

她表示，目标是提升委员会通信服务的韧性、确保业务连续性。"我们还希望拥有对平台的数据控制权和所有权。"她补充说，这次部署还能在采购中提供"合同杠杆"——这是数字主权中一个时常被忽视的方面。

部署过程遇到了一些技术难题，包括用户难以跨不同服务器找到同事。这一问题后来在与Element团队合作下得到解决。此外，在更多员工入驻平台后出现性能问题，委员会选择关闭了实时在线状态功能。

不过在现阶段，Element并不打算直接取代Teams，而是"补充"委员会现有的办公应用，格奥尔基说。

她提醒不要把它与Teams做直接比较，后者的功能比这款Matrix应用更广。"它是通信，是协作，它建立在一个具备多种功能的平台上，所以不存在一对一的等价性。"她说，同时也要管理好员工的预期——他们习惯了Signal这类消费级消息应用，应鼓励他们按Element自身的价值来评估它。

近期有媒体报道了欧盟委员会员工对Element部署的反应，将其与微软Teams做了不利于前者的比较。

Forrester首席分析师达里奥·马伊斯托（Dario Maisto）认为，在主权担忧加剧的背景下，与Teams做比较其实抓错了这次部署的重点。

"一个机构明天早上打不开Outlook、打不开Teams、打不开协作工具，这种风险是实质性的——而且已经发生过了。"他表示。

"员工最好能明白，自己在应用选择上究竟是在做什么权衡。"

马伊斯托说，采用主权通信工具需要高层领导支持下的变革管理，而不是把责任全部丢给IT团队。

"有些变化就是需要自上而下地推动到整个组织。这是一个更宏观的战略问题。"他说，"这不是IT问题，这是董事会层面的决策。"

瑞典：19个机构已用上，联邦互通在试

瑞典社会保险局（Försäkringskassan）的IT架构师肯尼思·埃德瓦尔（Kenneth Edwall）表示，获得更大的通信控制权，比追平成熟应用的功能更重要。

"我们的想法并不是这些方案必须和微软Teams一模一样。"他说，"那不是驱动力——驱动力是主权。这样我们就能接受没有最新最酷的功能，因为那不是重点。"

他承认，对于习惯了Teams、Zoom或Slack等成熟工具的员工来说，新技术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一些抵触。但与此同时，主权应用也能让员工的日子更轻松，因为它消除了"这个工具能不能用来传敏感信息"的不确定性。

"我认为多数用户更喜欢这样一种状态：他们知道自己一天里几乎所有事情都可以用这个通信工具来做。这降低了数字压力，而不是'好吧，这个我不能发敏感信息，那我得换第二个工具'。"他说。

埃德瓦尔说，与欧洲其他地区一样，数字主权在瑞典公共部门的议程上迅速上升。Försäkringskassan是eSam的成员，该计划支持42个瑞典政府机构的数字化转型。

"我认为过去两年兴趣明显上升。我们在eSam内部看到了，在瑞典医疗领域看到了，在各市政当局也看到了。"他说。

eSam目前正与成员机构合作，把Matrix兼容应用连接起来，以改善政府部门之间的通信。

五年前，多数eSam成员机构使用Skype for Business，不同机构的员工可以通过同一平台通信。但随着微软准备停止对旧版Skype for Business的支持，各机构开始采用各种各样的应用，这引发了它们的消息系统将无法相互通信的担忧。

如今eSam成员大致有三种做法。许多较大的机构在使用Teams的同时，另设一个处理敏感信息的通信平台。"他们一定程度上有Teams，然后再配一个补充方案。"埃德瓦尔说，可选方案包括Element、Rocket.Chat、Mattermost等消息应用，以及Pexip、Jitsi等视频会议工具。

但并非所有机构都有资源或专业能力来管理和维护两套平台。另一些机构选择主权通信系统而非公有云服务，而完全依赖Teams或Zoom这类公有云产品的做法相对少见。

据埃德瓦尔介绍，Försäkringskassan的Matrix版SAFOS Chatt服务目前被19个瑞典公共机构使用，兴趣还在持续增长。

他指出，各种应用之间缺乏互操作性带来了潜在安全风险。当机构使用的系统无法直接通信时，员工可能需要在另一个机构的平台上拥有访客账号，这在访问权限管理上造成治理难题，比如员工离职时。

"另一个问题是可用性。如果你习惯了Rocket Chat，然后被邀请到另一个工具里当访客，事情可能会变得有点复杂。"埃德瓦尔说。

近期完成的一项概念验证试图解决这一问题：两个eSam成员机构分别在运行各自的Matrix兼容应用——Försäkringskassan用Element，瑞典交通管理局（Trafikverket）用Rocket.Chat——两者之间实现联邦互通。测试证明了两个应用可以互操作，满足了项目的大部分需求，尽管部分能力仍需改进。

eSam将于2027年春季发布该项目的最终报告，介绍已完成的工作，并为有意进一步推进Matrix兼容应用联邦互通的成员提供建议。埃德瓦尔说，eSam机构的总干事和CIO们迄今反馈非常积极。

他表示，对于不支持Matrix协议的应用，互通仍存在一些问题。虽然可以在某些Matrix应用与Teams或Slack之间搭建"桥接"（Element已不再向新客户提供其Teams和Slack桥接），但可访问的功能有限。

其他公共部门机构也在关注联邦互通。对欧盟委员会而言，互操作性是采用Matrix的关键原因之一。委员会正在评估在欧盟各机构和成员国之间实现联邦的技术可行性，但尚未决定是否实施。"联邦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未写就的故事……目前没有确定的决定。"格奥尔基说，其中还涉及安全与GDPR等监管考量。

在Matrix大会期间，埃德瓦尔参与了一场实时联邦演示，把欧盟委员会、法国DINUM、瑞典Försäkringskassan、北约，以及德国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的Matrix应用连接了起来。

这是一次概念验证，展示了在欧洲公共部门更广泛推行联邦互通的潜力。

埃德瓦尔说，从技术角度看这类项目是现实的，eSam的工作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离法国和德国只有几道防火墙的距离，所以是同样的做法、同样的理念。我认为挑战可能首先在于：谁应该与谁互通、开放到什么程度、谁被允许进入。"

换掉Teams是场长跑

Forrester的马伊斯托认为，互操作性是Matrix协议的关键优势。"在讨论企业级方案时，这是一个巨大的差异点。"他说。

他预计会有更多机构采用开源主权工具，无论是作为主通信平台还是备份平台。"采用会更多，认知会更强。"他说。

不过任何变化都可能是渐进的。"这不是一夜之间就会发生的转变。"他说。对某些机构来说，这个过程可能从概念验证开始，再推进到与专有工具并行的生产部署，最后才全面迁移。

对于想走这条路的人来说，要克服的挑战不少。例如，并非所有公私机构都有足够的IT资源来开发缺失功能或维护开源应用。

还有就是已经在Teams这类应用上的投入。许多机构在新冠疫情期间为迁移到云通信平台投入巨大，有些项目仍在进行中。"如果我还在摊销那些迁移、升级和部署的成本，我不会重新开始一个1000万欧元的项目。"马伊斯托说。

他还指出，通信应用只是机构面临的更大数字主权挑战的一部分。"如果我其他一切都在用微软的生产力套件，只把通信工具换到主权平台上能有多大帮助？"马伊斯托说。

"这不仅仅是部署一个Teams的替代品。这是在发现一个必须部署的全新工具世界。如果按这个思路想下去，就会发现这不是我们能一夜之间完成的转变。"

马伊斯托说，确保通信系统能持续运行是业务连续性的重要一环，机构着手处理是合理的。"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只是要留意，如果你从这里开始，很快就会有更多东西需要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