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周五在YouTube首映的《Java故事》纪录片有一条贯穿始终的主题，那就是：即使是最重要、最流行的技术，也往往出身卑微。这里说的是一门最初为争夺机顶盒市场而失败的语言，在大型大会首秀前几天还经历了一次大规模重写。

如今，Java常年位居TIOBE编程语言流行指数前列，在大规模企业应用中仍被广泛使用。

但在1994年的某个时刻，Sun Microsystems几乎要放弃这个项目。Tim Lindholm被雇来完善后来成为Java的虚拟机运行时，他回忆道："我是整个项目散架前最后被招进来的人之一。"

但这不会是Java最后一次比质疑者活得更久。

Java编年史

如果你觉得关于编程语言的专业纪录片听起来很耳熟，那你可能看过关于C++、Python或React的那些。这些纪录片是科技招聘网站Honeypot.io为积累用户而资助制作的。

2019年，Honeypot被XING（后更名为New Work SE）收购。然而，创始人Emma Tracey对纪录片方向更感兴趣，她从New Work手中买回了制作团队，重组原班人马，将品牌更名为Cult.Repo（Culture Repository的缩写）。《Java故事》是这家新独立媒体公司的首个作品。

纪录片汇集了Java的许多核心人物，包括创建者James Gosling以及Oracle高级Java架构师Mark Reinhold和Brian Goetz。

如果说为Python缓慢的进展构建一段英雄之旅需要好莱坞式的叙事功力，那么Java简直就是一出真人秀级别的戏剧，其中一些情节正是这部纪录片所捕捉到的。

差点不存在的项目

Lindholm进入计算领域纯属偶然——明尼苏达的严冬逼使他离开帐篷，寻找更温暖的地方。他在伊利诺伊州阿贡国家实验室获得了一份实习机会，在那里因实验室使用Prolog而积累了虚拟机的早期经验。

他的目标不是做程序员，而是做数学家。"计算机科学是给那些做不了真正数学家的人准备的，"他说。

但他学会了实现Prolog的技艺。

"我学会了编写高质量的虚拟机，掌握垃圾回收和可嵌入性等技术，"他说。这些虚拟机经验让他先后进入施乐PARC，最终来到Sun。

1994年Lindholm加入时，他在一个名为FirstPerson的实验性"内部孵化"子公司工作。当时Sun靠向工程师销售高端工作站赚得盆满钵满，但公司希望为工作站和PC以外的设备开发软件。

FirstPerson的主要目标是时代华纳的一份合同——为电视机顶盒提供交互式视频点播软件。Gosling为该项目编写了一种语言和运行时，命名为Oak。

合同最终被迟到者Silicon Graphics（即SGI，Sun的竞争对手）拿下。时代华纳的项目后来挣扎了几年，于1997年被终止，对本已困境重重的SGI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但当时，Sun对这次失败打击沉重，裁掉了FirstPerson的大部分员工。Lindholm才来一个月，对机顶盒项目并没有太多感情投入。"接下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回忆道。

Sun只保留了12名工程师继续开发Oak，包括Gosling和项目经理Kim Polese。但对Lindholm来说，前景并不光明。

"我们就像被困在被炸毁的掩体里的难民，"他说。被裁掉的人把办公设备扔到走廊里。Lindholm在Sun办公室觉得自己就是"死肉"，等着被裁。

转向Web

项目转向当时刚刚兴起的Web纯属偶然。团队中一位幸存的工程师一直在把玩新发布的Mosaic浏览器，他建议万维网应该成为Oak的下一个目标。这发生在Windows 95将互联网和网页浏览带给大众的前一年。

团队用Oak构建了一个名为WebRunner的Mosaic克隆版，可以运行动画。这就是后来Java Applet的前身。

此后事态发展迅速。Oak于1995年初更名为Java——据说是在致敬工程团队对咖啡的消费量。"它像火箭一样起飞了。简直疯狂。我们所有人都压力山大，"Lindholm说。

早期一波Web开发者正迅速发现用HTML创建网页的局限性——毕竟HTML只是一种标记语言。

Gosling和团队搭建了一个粗糙的原型，但让这个东西真正能用，落在了Lindholm和新雇来的Lisp专家Frank Yellin身上。两人负责商业级实现，确保Gosling构想的高级概念——如线程和垃圾回收——在真实世界中正常运行。Lindholm和Yellin后来共同撰写了最初的JVM规范。

当时的线程技术还很新。没有现成的库可以用来实现这一概念，Lindholm对此也知之甚少。

公司计划在1995年SunWorld大会上发布Java，这是JavaOne的前身。但运行时频繁崩溃。经过大量排查，Lindholm发现Java的线程模型"从根本上就是坏的。完全搞砸了"。

问题在于，SPARC处理器在执行指令时会收到系统中断。这导致了灾难性后果，因为系统无法恢复已从内存中刷新的状态，因此会"惨烈地死去"。

Lindholm意识到只能让中断在特定时间点发生。于是，在大会前三天，他重写了整个线程包。大会上，当Sun时任CEO Scott McNealy展示Java时，Lindholm坐在观众席上提心吊胆。幸运的是，重写成功了。

开源之前

Lindholm还负责了该语言的首次开源尝试——这比Eric Raymond让"开源"一词广为人知要早好几年。公司将Java运行时二进制文件作为免费下载提供，同时还把"源代码"免费发给任何提出请求的人。成千上万的人提出了请求。

纪录片讲述了一个故事：Java域名获得的流量如此之大——甚至超过了Sun.com本身——以至于Java团队私接了一条T3专线到办公室。这就是云时代之前的日子。

当时，Lindholm把开源代码视为一个不错的职业保险。万一被裁，也许别的公司会接手代码继续发展。他们还发现外部人员可以修复bug，甚至将软件扩展到其他平台。

不过，这个"源代码"计划并未正式化。Sun确实邀请过Richard Stallman来做演讲，但Lindholm回忆说，Stallman对Sun高管来说显得"太激进了"。Sun直到十年后才正式决定将Java作为开源发布。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Java Applet在Web上的采用并不算广泛，因为ColdFusion和Netscape的JavaScript项目最终承担了Web编程的重任。但Applet是通往真正舞台的门户——那就是后端服务器。

帝国来袭

随后，Microsoft开始关注。它将这个运行时视为对Windows本身的潜在威胁，尤其是对正在向企业市场渗透的初生Windows NT。

对今天的年轻一代IT人来说，很难夸大当时的Microsoft有多具攻击性和多强悍。1996年，Microsoft获得了Java在Windows上的授权，但随后增加了一些额外的API，同时拒绝支持另外一些API（还记得Microsoft的J++吗？）。Sun指控Microsoft的修改意在破坏Java的跨平台兼容性，引导开发者转向Microsoft的Windows特定实现。

长达数年的诉讼消耗了开发团队的精力，将资源从Java本身 diverted 开来。

"我花了数天在证词中宣誓作证谈论这件事，"Lindholm回忆道。争端最终以Microsoft通过一系列和解向Sun支付近20亿美元告终。"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人恩怨，"他说。

一段疯狂旅程

纪录片继续讲述了这门语言随后几十年的发展历程，包括过度工程化的J2EE和Java EE 5时代、Spring框架带来的希望曙光、Sun的崩溃及被Oracle收购，以及OpenJDK发布后JVM语言的繁荣。

即便Sun销售基于SPARC的互联网服务器的核心业务因低成本Linux x86服务器的涌入而逐渐萎缩，Java对Sun来说仍是一项成功。Lindholm提到，Java团队规模增长如此之大，以至于接管了Sun的总部，最终不得不搬进了Apple的旧总部大楼。

但到2000年代初，Lindholm对Java的热情已被日益企业化的环境消磨殆尽，他跳槽到Google，在那里度过了接下来20年，直到今年早些时候退休。

回顾早期参与的经历，Lindholm坦言："这其实有点随机。你永远无法预料生活中哪些部分会因为某种原因变得真正重要。"

其他人也认为Java是一段疯狂的旅程。

正如Java创建者James Gosling在纪录片中所说："最让我对未来兴奋的是未知。很多事情会发生，而最有趣的往往是你永远无法预测的那些。"